赵爱民看着她狼狈的模样，面色不变，心中却暗自一笑：“你贾张氏也有今天。”
贾张氏低着头，浑身弯成了弓形，蒜味呛得她直皱鼻子，她却不敢取下分毫。路过大院时，那几个早起的邻居看她一副模样，都忍不住低声窃笑。
“哟，这是谁家老太太做菜没洗手啊，蒜味一里地都能闻见。”
“别笑，兴许人家这是驱邪呢。”
“驱邪？她身上那股邪气，我看再多挂几串都不顶用。”
这些话句句扎心，可她不敢回嘴，只能低头快走，脑子里却还在反复盘算：“不能就靠一串大蒜，得多备点符纸，香灰，朱砂……说不定还得请赵师傅来家里住一夜……”
她回到屋中，把门关得死紧，窗户缝都塞了毛巾。她把屋里屋外喷了醋，还在灶台前烧了几把干艾草，烟雾弥漫，呛得她咳个不停，但她却咬牙坚持，心中只一个念头：活下去，保命要紧！
可她不知道，就在她烧艾草的同时，赵爱民已经悄悄绕到了她屋后的围墙边。
他没穿鞋，脚下轻如落叶，手中拿着一根枯竹竿，竿头拴了一串旧铃铛。每次风一吹，铃铛就“叮叮当当”响个不停，那声音细碎而杂乱，带着说不清的节奏，就像是哪个孩子在耳边念童谣，一遍一遍。
赵爱民藏在墙角，轻轻拨动竹竿，铃声传进屋中。贾张氏本已昏昏欲睡，猛地听到铃响，一骨碌爬了起来，惊惶地看向窗外：“谁！谁在那？又是你？又是你！别过来，别过来啊！”
她扑过去想打开门，却不敢，只能从猫眼往外望，却只见昏黄日光下，院子空无一人，只有院中那口老井泛着水汽，像张着嘴的怪兽。
“邪了门了……真的邪了……”她浑身都在打颤，声音带着哭音：“赵师傅说得对，是邪气，是鬼……是那年冬天，是那孩子……”
她坐在门槛边，嘴唇抖动，一句接一句喃喃自语。那语气不像是在忏悔，更像是在自说自话，试图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幻觉。
而赵爱民靠着墙，听得清清楚楚。他眼底的冷光一点点凝结成冰，却又掺着一丝愉悦。
“你终于开口提起了那一年……那就别怪我接着让你梦回当年。”
院中风起，太阳刚刚挂上东头墙头，四合院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凉意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蒜味，混着艾草残灰的焦糊气，像是混沌中某种邪气未散的痕迹。大院人早已习惯了清晨洗脸刷牙的例行节奏，但这一日，却被一道尖锐的喊叫声硬生生扯破。
“鬼啊——鬼真回来了！它就在墙根那儿！昨晚上它眼睛亮得像火盆，一闪一闪的，就盯着我笑！嘿嘿嘿，就跟那年冬天那口井里的那张脸一模一样！”
那声音，尖利、破碎，夹着喘不上气的咳嗽，正是贾张氏。她披头散发，身上的棉袄也没系扣子，脖子上那串大蒜左右摇晃，敲打着她瘦削的肩膀。她疯了似的冲进大院中央，眼珠子暴突，发红，满脸惊恐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围猎她。
“我看见它了，真的！它还叫我的名字，声音尖得像小耗子钻墙缝那样，它说‘贾——张——氏’，我都听见了！”
院中邻里皆被惊起，围上前却又不敢太近。刘海中拿着半截豆腐还沾着水的碗，愣在原地；许大茂披着半干的毛巾，头发还滴水，一脸错愕；秦淮茹抱着小槐树，站在门口，眉头紧锁。
“她这是疯了？”许大茂低声说，“真看见鬼了？”
“你别乱讲，这年头怎么可能有鬼……可她那眼神……啧。”刘海中摇摇头，豆腐都快掉地上了。
赵爱民这时缓缓从东厢房门口走出来，披着旧军大衣，面色沉稳，眼神深沉得像昨夜那口井水。他目光一扫，便望见贾张氏跪倒在地，双手抱头，嘴里还嘀咕个不停：
“那年……那年……你说不会回来的……你说你只是在井边玩水……可你明明、你明明没上来……”
赵爱民眼皮微抬，心中泛起一阵波澜。他脚步缓慢地走过去，目光锁住她的脖子，盯着那串已被她抓得乱七八糟的大蒜，许多蒜瓣破裂，蒜汁糊了她满脸，活像是刚从灶房爬出来的瘟神。
“贾张氏，”他语调低沉，似是轻声问候，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，“你说你看见谁了？”
贾张氏猛地抬头，双目泛白，眼神却死死锁在赵爱民的脸上，她嘴唇颤抖着，一字一句地挤出一句：
“是你……是你带的鬼……”
赵爱民眼底微光一闪，唇角竟牵起一抹极轻的笑，像冬日里风中那一点没烧尽的炭火。
“哦？你倒说说，是什么样的鬼？”
贾张氏一听，竟真的抬起了手，比划着：
“它……它身上穿着白衣裳，披着长发，看不清脸，一直笑，它在我窗户上写了字，我擦了又出现……它在我梦里压我胸口，一次比一次重……它还……它还说了那句话……‘水冷吗？’”
那一瞬间，大院里鸦雀无声，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像被石头雕刻住。尤其是赵爱民，他微微一震，这句话，不属于如今，不属于眼前，更像是某个封存已久的记忆，被意外开启了缝隙。
“她说‘水冷吗？’……”赵爱民低声重复，那声音仿佛不是对人说，更像是喃喃自语。
“赵师傅！”刘海中突然打破沉寂，“你能不能再给她看看？你之前不是懂点法门吗？她这状态太吓人了！”
“对啊赵师傅，她要真是被鬼缠了，你不帮帮她，谁还敢住这院儿！”许大茂在旁边跟风起哄，嘴上虽说是替贾张氏求情，可眉梢眼角却忍不住快意。
赵爱民没立即答话，而是缓缓蹲下身子，凑到贾张氏近前。他手指探出，在她满是污迹的脸颊边轻轻一划，然后停在她耳边，低语了一句：
“你可记得，那孩子的眼睛有多黑？”
贾张氏瞬间炸毛，像被雷击一般弹起，嚎叫着后退三步，“别说！你别说！你怎么知道的！你不是他！你不该知道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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